老師有問題 Prof, We Have a Problem!

整個尋琴記系列的文章可以在這裡找到：<尋琴記系列>

如果你有在逛英文的鋼琴網站，你應該聽說過這個詞：stencil piano。網路上的專家都一致的告誡大家不要買stencil piano，但是很少人解釋什麼是stencil piano。

要解釋什麼是stencil piano，首先要稍微提一下鋼琴的製造。鋼琴內部的零件大大小小加起來至少有一千多件。要製造一台好的鋼琴不只是要把這一千多件零件拼湊起來，從零件的品質到怎麼拼湊都會對鋼琴的觸感、音色、和耐用度有極大的影響。有些人可能覺得鋼琴不就是那樣，製造一台鋼琴有那麼複雜嗎？讓我舉個例子你就可以明白。

Steinway & Sons史坦威是世界上最有名的鋼琴公司。這間有163歷史的鋼琴製造商在鋼琴的製造歷史中有不可抹滅的功績。我們今天看到的鋼琴設計有很多是史坦威公司研發出來的，但是這些創新大都發生在19世紀末和20世紀初。奇的是史坦威的鋼琴其實在過去這一百年內並沒有太大的變革，也就是說1920年代（所謂的鋼琴黃今年代）製造的史坦威鋼琴在剛出廠時的狀況並不輸今天新出廠的史坦威鋼琴。既然史坦威那麼有名，當然很多人想要起而效之，因此歷史上想要仿造史坦威鋼琴的製造商滿街都是。就舉一個例子，今天響噹噹的Yamaha當年也是仿著史坦威的鋼琴來設計他們自己的鋼琴。但是你可以想像一家公司生產同樣的產品一百年還沒有被別的公司取代的嗎？基本上是不可能的，那為什麼史坦威可以生存到今天依然屹立不搖呢？

這中間的緣由很複雜，但是總歸一句話就是鋼琴製造的技術不是那麼容易被模仿的。如果你只是想要製造出一台外表美觀然後能夠發出88個不同聲音的仿鋼琴物體(piano-shape object)，那隨便一間中國大陸的家庭工廠就可以做的出來。事實上生產這樣仿鋼琴物體的中國大陸家庭工廠也不在少數。但是如果你想要製造出一台觸感、音色、耐用度都能媲美史坦威的鋼琴，那世界上有這種能力的鋼琴製造商兩隻手就可以算的完。

說了這麼多，那到底什麼是stencil piano呢？所謂的stencil piano其實就是來路不明的鋼琴或者是掛著羊頭賣狗肉的鋼琴。來路不明的鋼琴指的是你不知道是哪家公司的工廠生產出來的鋼琴或是根本沒有技術能力的家庭工廠生產出來的鋼琴。舉例來說，中國能夠上得了台面的鋼琴製造商其實也就不過十來家：珠江、海倫、柏斯、東北、北京星海、煙台龍鳳、博斯納、韓國英昌、韓國三益、上海歐亞，加上一些其他小家的公司。買鋼琴的第一步就是確認鋼琴是哪裡生產的，如果一台鋼琴的身世不清不楚，或是出身卑微，那你最好看緊荷包，儘早離開。

至於什麼是掛著羊頭賣狗肉的鋼琴，這就比較敏感一點了。按照一些廣義的定義，只要是品牌或是商標被賣給別的公司的都算是stencil piano。舉例來說，Ritmuller曾經是德國的鋼琴名牌，但是後來倒閉之後它的商標被賣給了中國的珠江鋼琴公司。今天的Ritmuller其實跟當年德國的Ritmuller一點關係都沒有，但是你到珠江Ritmuller的網站上它依然宣稱它是成立於1795年的公司。又或者像是另外一間成立於1849年的德國鋼琴品牌Seiler，他們的經營權和商標在2008年被賣給了韓國的三益鋼琴。雖然三益仍然保留了Seiler在德國的工廠繼續生產高端的Seiler鋼琴，三益另外又開拓了幾條Seiler的產品線在印尼的三益工廠生產。因此有些人也會說今天印尼生產的Seiler鋼琴（其實品質很不錯）已經不再是Seiler而是stencil piano。這一類的例子很多，基本上每一家有點規模的中國和韓國鋼琴公司旗下至少都有一兩個曾經叱吒風雲如今只剩商標的鋼琴品牌。

我個人是覺得第一類的stencil piano（那些來路不明或是家庭工廠生產的鋼琴）是絕對不能買的。至於第二類商標轉移過的鋼琴，只要今天的鋼琴製造商是一家可靠的鋼琴製造商（珠江和三益都是信譽很好的鋼琴製造商），那這一類個鋼琴還是可以考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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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歷的整個買鋼琴的過程（想要知道細節的人請參考我寫的一系列<尋琴記>），以下是我對於想要買鋼琴的人的一些建議：

1. 買鋼琴真的是一件很不簡單的事情（除非你對鋼琴的聲音、觸鍵、外表完全不在乎）。我建議所有要買鋼琴的人先多做一些功課。很重要的一點是：大部分會彈鋼琴的人並不懂鋼琴，鋼琴老師給你的建議可以參考，但是不需要把鋼琴老師的意見當作權威。大部分的鋼琴老師其實對鋼琴內部的結構和好壞也是一竅不通。如果你要買鋼琴，最好對鋼琴的結構和內部構造有一些基本的認識。如果你可以讀英文書，我建議你讀Larry Fine的The Piano Book: Buying & Owning a New or Used Piano以及他的網站http://www.pianobuyer.com/。你也可以參考我們買琴的經驗<尋琴記>。
2. 鋼琴是一個用木材和鋼鐵做成的樂器。有人喜歡把鋼琴跟汽車做比較，我個人是覺得這兩種東西不能比較。由於鋼琴是用木材做的，因此就算是同一間工廠、同一個生產線上製造出來的同一個型號鋼琴還是會有聲音和觸感上的些微差異。因此，絕對不要買一台你沒有親自彈過的琴。有人可能會覺得大牌子的鋼琴像是Yamaha或是Kawai的品質應該很可靠，不需要一定要彈過吧！讓我打個比方，買一台你沒有親自彈過的鋼琴就好像跟一個你只看過照片，沒有親自見過也沒有講過話的人結婚。有人這麼做嗎？當然。有人這樣做然後一輩子幸福快樂嗎？當然。你願意賭嗎？這個問題只有你自己可以回答。
3. 不要輕易相信鋼琴銷售員（和琴行老闆）說的話！我再強調一次，不要輕易相信鋼琴銷售員說的話。我遇到的10個銷售員裡面有3個會直接跟我瞞天撒謊，另外6.5個會跟我說一些灰色地帶的謊言，真正誠實的大概只有半個。真的，我遇過的每一個琴行老闆和鋼琴銷售員多少都會說一些灰色地帶的謊言。除非你真的很懂鋼琴和整個行業的生態，你沒有辦法知道哪個老闆或是銷售員說的是實話。因此，鋼琴銷售員說的話你一定要親自去查證（你可以在鋼琴論壇像是http://www.pianoworld.com/forum上提問）。
4. 如果你要買二手琴，記得找一個可信賴的鋼琴技師幫你先檢查過（除非你是跟一家信譽很好的琴行買琴而且他提供你保固）。鋼琴內部有很多結構上的細節不是我們一般人可以自己檢查得了的。二手琴的品質跟它是不是有好好的被保養和維護有很大的關係。要注意的是一台很少彈的琴不代表就是好的二手琴。很多人買了鋼琴之後就放著，從來不去調音也不去保養。問題是很久沒調音的鋼琴會很難調回去，沒有保養的鋼琴也可能有內部零件的損壞，潮濕的環境會讓琴弦生鏽。對，鋼琴因為是木材和鐵做的，因此就算你放著不彈也有可能會損壞。想要買到好的二手鋼琴一定要知道它的保養和維修記錄。
5. 每一個人對鋼琴的音色和觸鍵手感喜好都不同。在亞洲長大的小孩通常都習慣了Yamaha和Kawai鋼琴的音色。日本琴的音色普遍來說清脆明亮（特別是Yamaha），美國琴的音色厚重多層次，歐洲琴的音色乾淨而圓潤。對於鋼琴音色的喜好純粹是個人偏好，沒有誰對誰錯。但是要注意的是鋼琴彈久了之後由於擊槌會被壓縮而變硬，因此聲音會變得越來越清脆明亮。如果有一台新的鋼琴讓你覺得聲音很刺耳，那久了之後它只會變的更刺耳。
6. 觸鍵的輕重是另外一個很受爭議的話題。19世紀最偉大的兩個鋼琴演奏家蕭邦和李斯特對觸鍵有完全極端的兩種看法。蕭邦堅持只彈觸鍵輕的鋼琴；李斯特則是剛好相反，他總是用觸鍵重到不能再重的鋼琴練習，而且要練到連一個手指都抬不起來才休息。大部分我見過的鋼琴老師都建議學生用稍微重一點的鋼琴練習。重點是不要太極端，觸鍵太重或是太輕都不好，練琴練到手殘更是得不償失。關於觸鍵的重量，請參考<尋琴記20：鋼琴觸鍵的重量>
7. 關於要買直立式還是三角平台式鋼琴的問題，網路上有很多的討論。當然，如果你家的空間只放得下直立式鋼琴那就沒什麼好討論的。如果預算有限(低於一萬美金）的話，大部分的人都建議買直立式鋼琴。原因是如果要有同樣品質的鋼琴音色，平台式的價錢至少要直立式的三倍。但是平台式有其他的優點是直立式沒有的。首先，平台式的打弦機設計和直立式不同，因此彈起來的觸鍵感覺很不一樣。由於大部分的演奏場地都是用平台式鋼琴，因此在家裡習慣了平台式鋼琴的觸鍵在演出的時候比較不會不習慣。另外，由於平台式鋼琴的聲音是往上而直立式鋼琴的聲音是往前，因此平台式鋼琴的聲音聽起來比較開闊。結論是，如果你的預算和空間許可，買一台165公分(5’5″)以上的平台式鋼琴是最好的選擇。如果你問我在試了這麼多鋼琴之後會怎麼做決定，我個人是覺得平台式鋼琴（就算是小的baby grand）大勝直立式鋼琴。
8. 預算是大部分鋼琴買家做決定的關鍵因素之一。如果你的預算沒有上限，那請自己參考Larry Fine網站上的那些高級品牌。如果你的預算許可而你也喜歡日本鋼琴的音色，那Yamaha的C系列平台式或是U系列直立式或是Kawai的GX平台式或是K-400, K-500, K-800直立式是你最好的選擇。如果你只買得起Yamaha或是Kawai入門等級的鋼琴或者是你不喜歡Yamaha和Kawai的音色，那你可以考慮韓國的Young Chang(以及旗下的Weber）、Samick（以及旗下的Pramberger, Seiler，和Wm. Knabe）或是比較值得信賴的中國合資或是獨資品牌像是Baldwin, Brodmann, Cunningham, Hailun, Pearl River, Perzina, 和Ritmuller。以上這些是品質和品管比較有保證的品牌。想要更多瞭解的請參考我的<尋琴記23：Acoustic & Digital Piano Buyer推薦鋼琴採購名單>、<尋琴記22：世界鋼琴排名>、<尋琴記26：中國鋼琴vs印尼鋼琴>，以及<尋琴記25：中國製造的鋼琴到底好不好？>
9. 除了聲音跟觸感，鋼琴的耐用度和以後脫手的價格也是很多人考慮的因素。如果你有考慮以後鋼琴可能會脫手，那你最好買那些在二手市場上已經被認可的品牌像是Steinway, Yamaha, Kawai或是其他「真正」是美國或是歐洲製造的鋼琴。中國製造的鋼琴雖然在過去20年有長足的進步，但是在二手市場上還是很難賣。Steinway, Yamaha, Kawai或是其他歐洲和美國製造的鋼琴已經有足夠的歷史來證明他們的品質。中國製的鋼琴的耐用度還有待考驗。
10. 關於鋼琴的品牌，過去50年很多的鋼琴公司因為經營不善或是因為社會環境的變遷而轉手或是倒閉。也有很多美國或是歐洲的鋼琴公司為了要節省成本而把他們的工廠搬到亞洲國家。更有很多新興的亞洲鋼琴公司取了洋化的品牌好讓客戶以為他們買到的是歐洲鋼琴。如果你很在乎鋼琴以後能不能脫手，那你最好搞清楚你的鋼琴是在哪裡製造的。舉兩個例子給你聽。Baldwin曾經是美國最大的鋼琴公司，他們製造的鋼琴可以媲美Steinway & Sons。但是在1980-2000之間Baldwin的財務出現問題，因此他們開始把他們的工廠轉移到美國以外的國家（先是墨西哥、後是中國）。最後，Baldwin終於宣告倒閉，然後”Baldwin”這個品牌被賣給了Gibson Guitar Corporation。Gibson在接手Baldwin這個品牌之後就把舊Baldwin在美國的工廠全部關了，然後把所有的鋼琴生產轉移到中國。今天的Baldwin鋼琴雖然品質也不差，但是它們已經不再是當年跟Steinway & Sons齊名的Baldwin了。第二個例子是德國的鋼琴名牌Seiler。Seiler是一家擁有超過150年歷史的德國老牌鋼琴公司。他們生產的鋼琴一向都有非常好的品質，但是環境的變遷同樣造成Seiler財務出現問題。因此，Seiler在2008年被賣給了韓國的鋼琴大廠三益(Samick)。Samick接手Seiler之後把他們的鋼琴分成三個等級：Seiler ES系列依然使用以前Seiler的鋼琴設計然後維持在德國的工廠生產；Seiler ED系列使用跟ES系列一樣的設計和材料，但是生產則是在印尼的Samick工廠。最後是Samick新創的Johannes Seiler系列，這個系列用的是Samick自己的鋼琴設計和材料，同樣是在印尼的Samick工廠生產。你可以說Johannes Seiler跟德國的Seiler其實一點關係都沒有。如果你要買Seiler的鋼琴，最好搞清楚它用的是什麼設計、在哪裡生產的。關於這一點Larry Fine的Acoustic & Digital Piano Buyer是你最好的資源。
11. 新的鋼琴就像新車一樣很少會有「物超所值」的（除非是在店裡放了很久賣不出去的琴）。你有多少錢就只能買到怎樣等級的鋼琴，你不可能用兩萬美金買到一台新的Steinway & Sons平台鋼琴。如果你想要物超所值，最好的方法就是買二手琴。問題是二手琴是可遇而不可求。因此，如果你的目標是要買到一台又好又便宜的鋼琴，那你就要有長期奮戰的打算。
12. 買新的鋼琴的好處是新的鋼琴一定會有原廠5-15年的保固（一般是10年）。除非你買的鋼琴公司倒了（不是沒有可能，但是機率比一般的鋼琴店倒掉小一點），否則你的鋼琴出了問題，原廠保固會幫你解決。二手鋼琴就比較複雜一點。如果你跟個人買，通常你可以買到最好的價錢，但是個人賣家無法給你任何的保固也不會讓你退琴。如果你把鋼琴搬回家十分鐘之後發現它有問題，對不起，那是你的問題，你得自己想辦法解決。如果你是跟琴行買二手琴，通常琴行會給你1-10年的保固（各家琴行不同），因此至少可以安心一點。當然，如果你買鋼琴的琴行倒了，你的二手琴保固也就沒了，所以買琴還是要找可靠的琴行。
13. 跟誰買鋼琴有時候比你買哪一台鋼琴更重要。大部分的人都以為鋼琴出廠之後只需要調音就可以了。實際上的情況是鋼琴在出廠之後還需要很多的調整才能達到最好的狀態。有一位很有經驗的鋼琴店家告訴我說一台剛運到店裡的琴需要6-8天的時間來調整，但是現在大部分的鋼琴店只把琴從貨櫃裡拿出來，然後請調音師調音之後就拿出來賣了。如果一家琴行連新的鋼琴都不願意花錢調整，你覺得當你買的琴出問題的時候他們會好好的幫你維修嗎？關於備琴的重要性，請參考<尋琴記21：經銷商備琴的重要性>。
14. 當你決定要買哪一台琴之後，如果可以的話，請儘量跟鋼琴店的老闆打交道。通常有點規模的琴行都會有銷售員，但是大部分的老闆也會在店裡幫忙顧店。如果你要拜訪一間琴行，最好先打電話去問問看老闆在不在。之所以要跟老闆打交道的原因我想大家應該都明白：銷售員只能在老闆給他的價格範圍之內跟你談價錢，老闆自己來的話談價的空間會大很多。
15. 最後，鋼琴的保養和維護跟選購一樣重要。請找一位可靠的調音師傅和鋼琴技師定期的調音和保養你花了很多錢買的鋼琴。